吾命

情深不寿。

羊水和脓液

SiVEderico:

不光滑:

       我这次是真正得了那种怪病了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前几次的小创口虽然让我怀疑了一阵子,但终于也只是草草的愈合结痂,这次我的右手却不痒不痛的肿了起来,完全没有见好的意思。 

  

       这怪病是很常见的,也从没听说过有人因此丧命的新闻,怪就怪在症状是全看你心情如何的。我明知这一点,可明日就是考试,心情也是不能不糟起来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我百无聊赖的翻了一会书,在草稿纸上随手涂了几笔。很是不得劲。就这一会儿功夫,我的右手生生又胀大了几分,连笔都拿不太稳。只好放下书,站到阳台上看远处的树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阳光没那么明媚,晚夏的暑气所剩无几。树影的斑驳却也着实很好看。我的目光追随着一个隐约光斑,试着放空自己。不过没什么用,我没法忽视右手涨涨的麻,比起切实的痛,这种感觉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我只是茫然的想着,想着我的大学,人们的大学,大学是被撒上金粉的混沌,并不比人间的其他东西多一丝趣味出来,不过大多数人喜爱它的也不在于它的趣味,而是里面有七八分虚幻式的自由。而作为余下两三分最无聊的考试,自然就是这混沌中令人痛恨,也难得让我感受到一些实在意味的东西了。不过实在也是雾里看花般的实在,我的时间交付出去,拿回来轻飘飘的几个数字。何必呢,何必呢?

  

       忽然,胳膊却感觉到了液体的湿润感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我低头看,我的右手食指第三指节上的皮肉已然没法兜住里面白黄相间的脓液。脓液争先恐后的从变形的毛孔向外喷溅开来,涨的接近透明的皮肤好似一张脆弱保鲜膜。保鲜膜下好像是没有肌肉,没有血管,也没有骨骼,只有半透明的脓液在里面汹涌着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接着,只听有几声轻微的“噗”声,汹涌终于冲破了保鲜膜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这声音终于让我醒悟过来,我急忙将完好的左手覆在右手上,但这做法好像是错误的,外力的挤压让那层脆弱的包裹彻底分崩离析,脓液直接溅到我的前襟上,鞋子上,我的左手更是直接裹了一层黄白玩意儿。 

  

       我却反而轻松了一些,现在脓液不在我的体内,我的手上那种恶心的麻酥感也消失了。我便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的T恤,草草的包裹后就出门奔去医院。

  

      医生比我还要淡然一些,她在看我右手的白骨时连眉头都没皱。她只安慰说像我这种情况并不在少数,就把我带到了一间整洁明亮的房间里。她好像在说些什么,我没有听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我被我那除去脓液和皮肤只剩一些骨头和肌腱的创口吸引了,更奇妙的发现我还能活动自如的控制这些余下的部分。我着迷的翻来覆去的触摸我的指骨,它们的联结,伤口残余的一些腐肉和完好的手掌相结合的地方。它们实在是太奇妙, 而没有痛楚的过程让我觉得我是在看一场荒诞神奇的表演。

  

      于是我吃吃的笑起来。

  

      医生看我笑罢,便向我怀里塞进一大束花,我低头埋进花簇里。柔和的嫩白色和紫色的花散发出隐隐的香味儿。我却没有感到安慰。 

  

      我想,这些花朵儿是那些花的生殖器官。世间万物,免不了走着一条新陈代谢,传宗接代的路。那么这一束花,对于它原来的所在的植株们,就是一辈子了。而这么多的一辈子给了我,冷血的我毫无触动,是折辱了它们生长时的苦难的。

  

      或许这些花儿是一点都不愿意的,以迅速枯萎残延的代价奉献给人们,可是无论什么都有其道,反抗着,叫嚣着,走过的道也不会撼动半分。花儿安静得吐艳,许是得了它的道,这样娴然的姿态很好。它的美,短暂,但也是花自己的永恒。

  

      我的生活,悠长,但其实也是短的可怜的。这可怜的短里面,明日的考试更是显得可怜。我都已经这样可怜,就不该再自叹了。比起宇宙,比起世间的无数可能,我的一切又算什么东西,值得烦恼呢?

  

      终的,我鼓噪的脑浆安静下来。我握了握右手,果然,肉与皮包裹的实在感重新回到大脑。我抬脸向医生微笑,伸手展示我完好如初的手指们。医生回以微笑,对我说我可以走了。

  

      我便走了。

  

      其实我是走不掉的,和我脐带相连的她,期望我投身于脓液里。甜腻的脓液里,在她看着,有种不算希望的未来 。不过因为她不由分说的爱我,我也爱她,所以其实我是没有其他路的。

  

      我摸着手掌里的脓液,摸着我唯一的路,可还是懦弱的爱她。

 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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